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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:AI冲击的真正本质追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:当人类智能不再是稀缺资源,当机器能以趋近于零的边际成本复制原本由白领完成的工作,我们这个建立在“人类时间具有价值”这一假设之上的文明,将何去何从?本文试图穿透具体预测的表象,洞见变化背后的底层逻辑。我们将借助马克思本质-现象透视法的思想光芒,融合经济学关于稀缺性转移的理论洞见,揭示AI冲击的真正本质: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性失业,也不是一轮常规的经济周期,而是一场稀缺性结构的根本性重置,是对现代金融体系赖以生存的“人类智能溢价”的系统性回撤。在这场重构中,唯有穿透层层假象,才能看见那个正在浮现的新世界轮廓。一、方法论之光:如何穿透现象洞见本质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中曾言:“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而为一,一切科学就都成为多余的了。” 这句话在今天听来,格外振聋发聩。我们所处的时代,表象与本质的背离已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。生产率在飙升,而工资在下降;企业利润创纪录,而消费基础在萎缩;GDP在增长,而经济循环在断裂——这些矛盾现象无法用传统经济学的线性思维来解释。我们需要一种更深刻的方法论工具:本质-现象透视法。这一方法的精髓在于:透过现象看本质,依据本质反思现象,最终实现对现实的重构性把握 。它不是简单地将现象归结为本质,而是要在二者的辩证运动中,揭示那些被日常经验遮蔽的深层结构。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,马克思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颠倒:本质必然性地表现为假象,假象则现实性地“成为”本质 。工资的“等价交换”假象掩盖了剩余价值的剥削本质,商品的“物与物关系”假象掩盖了人与人的社会关系——这些假象不是偶然的错误,而是系统必然生成的伪装。今天,我们面对的是同样性质的颠倒。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,本应是人类解放的福音,却呈现为大规模失业的威胁;智能技术的成本下降,本应惠及大众,却转化为资本收益的集中;金融市场的繁荣表象,本应反映经济健康,却掩盖着基础资产的腐蚀。这些假象系统必须被穿透,否则我们将被困在表象的迷宫中,错失对时代的真正把握。本质-现象透视法要求我们:第一,识别本质与现象的分野,不将表面数据误认为深层真实;第二,追问本质如何制造假象,理解假象生成的必然机制;第三,在批判假象的过程中逼近本质,最终实现对现实的改造性介入 。这正是本文展开的思维路径。二、稀缺性转移:从人类智能溢价到算力资本统治经济学的根基在于稀缺性。正如罗宾斯的经典定义:经济学是研究人类行为与稀缺资源之间关系的科学 。没有稀缺,便没有选择,没有价值,没有价格,也没有经济学本身。在漫长的文明史上,稀缺性的形态经历了三次根本性转移 。农业社会,土地是最稀缺的生产要素,地租成为财富分配的基本形式,人类被束缚在马尔萨斯陷阱之中。工业社会,资本与劳动成为主导性稀缺要素,资本积累与劳动供给决定了增长的边界,工资与利润的博弈构成了社会矛盾的主线。知识经济时代,无形资本——技术、知识、数据——开始取代有形要素,成为价值创造的核心驱动力,人力资本溢价达到历史高峰。而今天,我们正在经历第四次稀缺性转移:人类智能的稀缺正在被机器智能的丰裕所替代。这一转移的深刻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过分。在过去两百年的历次技术革命中,机器替代的都是人类的体力——蒸汽机替代肌肉,电力替代劳作,计算机替代简单运算。每一次,人类智能都因其不可替代的稀缺性而保住甚至提升了价值。正如历史所示:ATM机并没有消灭银行柜员,反而因为降低了网点运营成本,导致银行开设更多网点,柜员就业反而上升 。互联网冲击了旅行社和黄页,却在别处创造了更多新岗位。但这一次不同。AI替代的是人类智能本身——那些需要分析、判断、创造、说服、协调的任务,那些白领阶层赖以生存的核心能力。当编码智能体能在几周内复刻一款中型SaaS产品的核心功能,当智能购物代理能7×24小时为用户优化每一笔消费决策,当AI可以处理原本需要数年培训才能完成的专业工作——人类智能的稀缺性溢价开始系统性地回撤 。这一回撤不是线性的,而是指数级的。Citrini Research的报告描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负反馈循环:AI能力提升导致企业裁员,被替代员工减少消费,利润压力迫使企业加大AI投入,AI能力再次提升 。这个循环没有自然刹车,因为它不是由外部冲击驱动,而是由系统内部的技术进步自我强化。更可怕的是,每一轮循环都在降低人类劳动的边际价值,同时提升算力资本的边际回报。这就是稀缺性转移的本质:价值创造的中心正在从“人”转向“机器”,从“劳动时间”转向“计算能力”,从“白领的决策”转向“算法的优化”。在这个过程中,劳动者在GDP中的份额加速下滑——从1974年的64%降到2024年的56%,而AI指数级进步后的四年里,这一比例进一步骤降至46% 。这不是周期性波动,而是结构性重置。三、假象的黄昏:幽灵GDP、中介租金与金融幻觉稀缺性转移的后果,首先表现为一系列假象的破灭。这些假象曾是现代经济理所当然的组成部分,以至于我们忘记了它们的存在。第一个破灭的是“幽灵GDP”。评论员们发明这个词,用来描述那些出现在国民经济核算中、却从未在真实经济循环中流动的产出 。北达科他州的GPU集群产出了过去由曼哈顿一万名白领完成的工作,这笔产出计入GDP,但这些产出的收益并没有转化为消费能力——它流向了算力拥有者和实验室股东,而不是被裁员的工人。于是,GDP在增长,而货币流通速度在停滞;生产率在飙升,而消费基础在萎缩。这是一种“没有温度的增长”,一种无法自我循环的繁荣。第二个破灭的是“中介租金”。过去五十年,美国经济在人类的局限性之上搭建了一个巨型的租金提取层:事情耗时,耐心有限,品牌熟悉度替代审慎比较,大多数人愿意接受更差的价格只为省去麻烦 。这些“摩擦”构成了数万亿美元企业价值的基础。旅游预订平台、保险续保、财务顾问、报税服务、常规法律工作——凡是价值主张最终归结为“我帮你处理那些你嫌麻烦的复杂事务”的领域,都在收取这种租金。但智能代理的出现正在将摩擦归零。机器不会疲惫,不会被精美的结账页面打动,不会因为习惯而默认选择某个品牌。它会同时检查所有平台,选择手续费最低、送达最快的选项 。它会在保险续保时自动重询报价,拆掉保险公司从“被动续保”中赚取的15%-20%保费利润。它会寻找绕过2%-3%银行卡交换费的支付方式,选择基于稳定币的近乎零成本结算。那些建立在“人类懒得折腾”之上的商业模式,正在被一个永远不累的机器逐一瓦解。第三个破灭的是“优质按揭”的幻觉。美国住宅按揭市场规模约13万亿美元,其承销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上:借款人在贷款存续期内会维持大致当前的就业状态和收入水平 。这些借款人是FICO 780分以上的高信用人群,首付20%,就业履历稳定——他们是金融体系所有风控模型视为信用质量基石的借款人。但世界在贷款签出之后变了。当白领失业危机通过持续性收入预期下修动摇这一假设,当旧金山、西雅图、奥斯汀的房价开始下跌,当那些“刀枪不入”的优质借款人开始出现逾期——我们不得不问一个三年前听起来荒谬的问题:优质按揭贷款还算“money good”吗? 2008年的问题是贷款从第一天就是坏的,2028年的问题是贷款在第一天是好的,只是世界变了。这种变化无法通过任何风控模型预测,因为它不是个体信用的恶化,而是整个收入基础的塌陷。这些假象的破灭揭示了一个根本性的真相:现代金融体系的所谓“安全资产”,本质上都是对“人类智能持续稀缺”的杠杆化赌注。当这个前提瓦解,整个赌注链条将依次断裂——从软件债到私人信贷,从按揭支持证券到保险公司的资本充足率,从地方债到联邦财政收入。这不是一场流动性危机,而是一场基础资产的估值范式危机。四、系统性重构:当经济不再以人为中心穿透层层假象,我们终于可以触及那个最深层的本质:我们正在经历的经济转型,不是某个行业的调整,不是某种资产的泡沫,而是经济系统“中心”的位移。现代经济是围绕“人”建构的。占GDP70%的消费支出,是由人的需求驱动的;联邦政府财政收入的基础,是对“人类时间”的征税——个税和工资税构成财政脊梁;金融体系的资产定价,依赖于对未来收入的贴现,而这些收入最终来自人的劳动 。简言之,人既是需求的源头,也是价值的来源,更是信用的基础。AI的颠覆性在于,它正在将“人”从这一系统的中心位置移除。不是全部移除,而是结构性移除——那些高收入、高消费、高信用的白领阶层,正是最先被触及的部分。他们被替代后转向低薪工作,既压低了服务业的工资,也削减了自己的消费;他们的收入受损传导到按揭市场,动摇了银行资产负债表的根基;他们的税收贡献下降,削弱了政府转移支付的能力 。这是一个“去中心化”的过程,但这里“去中心”不是区块链意义上的权力分散,而是经济循环中“人”这一节点的功能弱化。机器可以创造价值,但机器不消费;算法可以优化效率,但算法不纳税;算力可以产生利润,但算力不支付按揭。当越来越多价值创造绕开“人”这一环节,建立在对“人”的持续参与之上的经济循环就开始断裂。这种断裂在宏观层面表现为一系列前所未有的“背离”:生产率与工资背离,企业利润与消费信心背离,GDP增长与货币流通速度背离,股市繁荣与实体经济健康背离 。这些背离不是暂时的统计异常,而是系统结构变化的信号——就像地震前的动物迁徙,它们预示着更深层的变动正在发生。在金融层面,这种结构变化表现为“相关性的重估”。过去不相关的资产类别,因为共同暴露于“白领收入”这一风险因子,开始同步波动。软件债、私人信贷、优质按揭、消费贷款、地方债——它们原本属于不同的风险类别,由不同的专业投资者持有,受不同的监管框架约束。但当AI冲击同时侵蚀所有这些资产的基础现金流时,它们之间的相关性从零跃升为一 。这正是系统性风险的经典定义:当分散化失效,当多样化变成“同一化”,整个体系的脆弱性暴露无遗。美联储主席Kevin Warsh在2027年11月紧急会议上称之为“一条建立在白领生产率增长之上的相关赌注雏菊链” 。这个比喻精准地抓住了本质:现代金融体系不是一堆孤立的赌注,而是一串相互勾连的链条,每一个环节都假设下一个环节能够兑现。当基础假设动摇,整个链条的脆弱性同时暴露,没有谁能独善其身。五、制度想象力的突围:在稀缺之后重建价值面对如此深层的结构性危机,传统的政策工具箱显得力不从心。降息可以缓解流动性压力,但改变不了“一个Claude代理可以用200美元/月做掉年薪18万美元产品经理工作”的事实 。QE可以购买MBS和违约的LBO债,但修复不了受损的收入基础。财政转移支付可以暂时缓冲失业冲击,但解决不了结构性替代的问题——那些被替代的工人,不会以接近原工资的方式重返劳动市场。这不是周期性问题,因此周期性工具无效。我们需要的是制度层面的根本创新,是超越现有框架的想象力。第一个需要重新思考的是“价值”本身。如果价值越来越多地由机器创造,那么价值分配就不能再局限于“按劳分配”或“按资分配”。Citrini Research报告中提到的“共享AI繁荣法案”,试图建立公众对智能基础设施回报的索取权——介于主权财富基金与AI生成产出版税之间 。这个方向值得严肃对待。如果算力是新的稀缺要素,如果数据是新的生产资料,那么这些要素的所有权应该如何分布?社会能否建立一种机制,让AI创造的超额收益通过某种形式回流到被替代的劳动者?第二个需要重新思考的是“税收”。联邦财政收入建立在“对人类时间征税”的基础上,但当工作时间减少、工资份额下降,这一税基必然萎缩 。报告提及的“AI推理算力税”是一种思路,但更深层的问题是:当价值创造从劳动转向资本、从人力转向算力,税负能否相应转移?能否对算力消耗、数据使用、自动化收益征收某种形式的“智能租金税”,用于支撑被替代者的基本收入和再培训?第三个需要重新思考的是“金融基础设施”。当13万亿美元按揭市场的收入基础受损,当优质贷款不再“优质”,我们需要新的资产定价范式、新的风险管理工具、新的信用评估框架 。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调整,而是对整个金融体系“锚”的重构。如果人类劳动不再是价值的终极来源,那么什么将成为信用的最终支撑?第四个,也是最根本的,需要重新思考的是“人”在经济中的位置。如果经济系统不再以人为中心,那么人应该如何定义自己的价值?这不是一个经济学问题,而是一个文明问题。AI时代的人类,可能需要学会从“生产者”向“存在者”转变——不再以劳动贡献定义自身价值,而是以创造性、情感连接、精神追求作为存在的意义。这种转变需要经济制度之外的文化转型,需要新的教育、新的伦理、新的生活方式。这些思考在今天看来或许激进,但正如报告所言:“这是历史上第一次,经济中最具生产力的资产带来的不是更多岗位,而是更少岗位。没有任何既有框架是适配的,因为它们都不是为'稀缺要素突然变得充裕’的世界设计的。所以我们必须发明新框架。” 六、金丝雀的命运取决于我们的选择在煤矿时代,金丝雀比矿工更早感知瓦斯泄漏,它的死亡是对人类的预警。今天,我们的金丝雀还活着——那些被替代的白领尚未完全陷入绝境,那些违约的贷款尚未引发系统性崩盘,那些受损的社区尚未彻底瓦解。我们还有时间。但这时间不是用来等待的,而是用来行动的。穿透表象洞见本质的目的,不是制造焦虑或预言末日,而是为行动提供方向。当我们看清AI冲击的本质是稀缺性转移,是“人”从经济中心的结构性位移,是建立在对人类智能溢价赌注之上的整个体系的估值重估——我们就能明白:修补细节无济于事,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重构。这重构需要技术层面的创新,更需要制度层面的想象力;需要经济学的突破,更需要文明论的视野;需要政策制定者的勇气,更需要每一个公民的参与。因为我们正在经历的,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变革,而是一次文明基础的转移——从“稀缺的人类智能”转向“丰裕的机器智能”,从“以人为中心的经济”转向“后人类中心的经济”。这场转移的方向和结果,不是技术决定的,而是我们选择的。我们能否发明新的分配机制,让AI创造的财富惠及大众而非仅仅集中于算力拥有者?我们能否建立新的社会保障,让被替代者获得有尊严的生活而非坠入贫困?我们能否重塑新的价值观念,让人类在“不再稀缺”的时代依然找到存在的意义?这些问题的答案,将决定金丝雀的命运——也决定我们自己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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